Blog on Something Else

回想大約快四年之前，那時Cinemax剛要播出影集Battlestar Galactica《星際大爭霸》(簡稱BSG)，我寫了一篇介紹，結果成為熱門點閱文章，不過隨著文章的搬移，這些點閱記錄也船過水無痕，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前一陣子終於看完了這套影集的最後大結局，竟也讓我有著船過水無痕的感覺。

跟著看這套影集也很久了，原本打算偶爾來寫些感想心得，不過只寫了第一季和第二季還沒寫完，就這麼拖著到第四季結束，乾脆就以這一篇為這幾年跟看下來的總結吧！那時還寫著"搞不好看完後會讓人想罵髒話也說不定"，沒想到一語成籤。

以下字多、圖多，寫得亂亂的，就不改了。

先來回顧一下三、四季

其實不得不讚美一下製作單位，一直到第四季結束整部影集的基調和主題都還維持得很一致，第一季我覺得這部影集的主題是"末世戰爭中人性的浮世繪"，第二季時更引申為"人類如何地求生存，如何維持人類文明的尊嚴與價值"，到第三季時製作單位更把前兩季看來有點進入死水的太空旅行故事整個天翻地覆，讓這群人類放棄尋找地球在某個行星定居下來，卻在一年後被賽隆人侵略、佔領，上演了一場極權統治下白色恐怖和地下反抗軍血淚的戲碼，爾後戰爭罪行的清算和季末的一場大審判，看來非得把人類近代史的慘劇重演一遍不可。

第四季也跟著這樣的主題，讓他們終於找到了所謂的"地球"，卻發現地球已經是充滿幅射無法居住的星球。隨著希望的破滅，不滿Adama、Roslin統治的人們發起了革命政變，演變成一場流血衝突，讓這支人類僅存的艦隊元氣大傷，完全找不到目標和希望所在。我覺得這種人類歷史摸擬劇的題材處理的有模有樣，不乏精彩段落。

而另一方面隨著情節逐漸進展，賽隆人的神秘面紗也一一解開，我們看到賽隆人內部組織的運作方式，也發現他們內部的矛盾，最後也是分裂展開一場內戰，在第三季季末更驚人地揭露其實許多銀河號上的重要角色都是沈睡中的賽隆人，他們突然的覺醒讓這些角色陷入了嚴重的自我認同危機，也引出了更大的謎團，到底這些"計劃"是什麼？看來無論是人類或是賽隆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而關鍵似乎是在於宗教信仰，當劇中人們對人類的未來充滿絕望之際，不斷出現的幻覺、預兆、夢境、古老的預言、難解的神秘巧合與死而復生的神蹟，不斷地指引同時也困惑著這些角色，無論是人類在絕望中尋找希望，或是賽隆人也省視著他們自我的人性並尋找他們種族的未來，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影響著對立雙方的命運。最有趣的設計的是劇情安排了一首歌來喚醒沈睡中的賽隆人，而這首歌竟是Bob Dylan的"All Along the Watchtower"！

(最後晚餐版本的BSG casting)

政治題材和難解的謎團之外，整套戲的重點還是在一直玩弄、考驗著劇中所有的角色，甚至不惜意外處死一些重要角色來造成情感衝擊，不倫戀情、身世之謎、絕症、流產、死而復生、記憶回復，根本上這套影集就像是一齣演不完的肥皂劇。但這也是BSG最引人稱道之處，劇情緊扣著角色的性格，不斷地聚焦在這群末世之中身心備受煎熬的人們，呈現出他們的勇氣、悲傷、堅持、懷疑或墮落，這讓BSG和一般科幻題材的影集有了根本上的不同，與其說這套劇著重在劇情和特效，其實更大的主題還是在於描寫人性衝突，架空的科幻世界提供了創作者更大的空間，上演一場又一場的人性考驗。而演員們的表現我覺得都非常傑出。

但問題是這套劇折磨了劇中人這麼多年，上演一場又一場無法回頭的悲劇，拋出一個又一個難解的謎團，當情節近到尾聲，到底要怎麼收尾才能在情節上讓人覺得完整具說服力，同時在意義上讓人覺得滿足？

關於最後結局(以下大量劇情透露和主觀意見)

看完不久前才在美國播放的最後大結局"Daybrek Part I & II" ，顯然的編劇們依然把重點放在這群角色上，專注在如何為這些角色的旅程找到適切的收尾。在最後原本預期劇情應該把重點放在所謂的大決戰的戲碼，但編劇卻花了不少時間描寫各個角色在踏上這場末世亡命之旅前的往事，描寫了他們生命中的一些機緣轉變如何影響了現在的命運。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嘗試，但也反映出這套劇長久以來的一個問題，劇情花太多力氣在描寫角色的情緒轉折卻忽略了劇情的安排，往往讓我覺得劇情的目的似乎只是製造出情境讓觀眾看看這些演員的高水準演技。而這漫長的連續劇在過去並不必急著去把情節收尾，只要製造出一個接一個的衝突和情緒，讓劇情一直往下走就行了，但在最後大結局搞這一套讓我覺得不耐，尤其是長達四年多的情節有許多大洞待補，而且對於期待結局已久的觀眾來說，這些感性的囈語除了製造出一些無謂的感傷之外，對於故事並沒有太多意義。但或許對跟著這些角色許多年的觀眾來說，這些段落提供了情感上的出口。

這些各角色的人生往事對這結局並沒有扣分，問題還是在於劇情本身。基本上最後的大戰在邏輯上有點無謂，人類並沒有需要去對賽隆人做這種自殺式的攻擊。雖然之前的情節就不斷地鋪陳這種沒什麼好再失去的情緒，但最後只是為了救一位不知道對人類未來有沒有用的小女孩Hera，唯一的原因好像只是因為她是個小女孩，而且是用了好幾年的plot device，關於藏在Hera上的秘密到底是什麼，一直到最後的最後，觀眾還是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唯一的賽隆人和人類混血所生的小孩，因此成為兩方爭相競奪的神主牌，而且她不時出現在Roslin、Athena、Caprica Six、Baltar這四個人的夢境之中，最後還會在塗鴉中畫出All Along the Watchtower的五線譜，真是瞎得可以。

(BSG的神主牌Hera)

提到夢境，提示了一、兩年有的那場歌劇院夢境，最後也是草草交待，目的只是讓在最後大戰時讓所有的關鍵角色齊聚一堂上演黑道談判火拼的戲碼。基本上雙方你死我活了這麼多年，最後這樣大幹一場結束實在也是蠢得可以，如果一開始站在人類這邊的那最終賽隆五人就決定要拿復活技術來交換Hera和雙方的和平，又何必要這樣殺到最後一刻，等到大家都拿槍互相指著對方的頭的時候才開始談判？而這談判還是破局的原因竟然是最終五人在回復記憶時(他們必需一起把手放入一個"浴缸"中交換記憶)，Tyrol發現原來Tory是殺害他妻子的兇手，一怒之下當場就把她幹掉了。搞不清楚狀況的賽隆大魔王Cavil就在亂槍之中飲彈自盡，鳥到最高點。

(歌劇院的夢境)

(五位最終賽隆人和大浴缸)

很"巧合"地此時裝載核彈戰機的垂死的飛行員無意識之中按下了核彈發射鈕，一舉摧毀了賽隆人的母船(有沒有這麼簡單啊？)，千鈞一髮之際Starbuck把All Along the Watchtower的音符轉成數字當做銀河號的跳躍坐標，結果這一跳竟然就讓他們跳到了"地球"！(有沒有這麼剛好啊？)

(非洲！)

萬能的上帝

而這一連串隨意的巧合，劇情就擺明了直接說這是"上帝"的計劃。在最後大火拼那場戲時，Six和窩囊了四季的Baltar一起站出來向Cavil宣稱這一切在冥冥之中已經註定，從一開始在Baltar腦中出現的Six幻影，還有Six在腦中出現的Baltar的幻影(有沒有這麼亂啊？)，這些幻影原來就是上帝的使者，簡稱天使(所以這些幻影才會無所不知)。

(宣達天啟的Six和Baltar)

原來所有一切的神秘計劃的幕後藏鏡人不是賽隆人，而是"上帝"。包括屢次在幻覺中給Baltar下指令幫助人類渡過危機(雖然下指令的方式看來很不懷好意)，包括那最後五位賽隆人的覺醒也是上帝的操作，當然那歌劇院夢境和All Along the Watchtower也都彰顯了上帝的品味，更不用說其他各個角色的各式夢境、預言。最厲害的還是在第三季就已經自爆死亡的Starbuck，竟然後來又死而復生，為得是讓她在最後一刻輸入那天外飛來的座標，這些都是上帝的傑作。(而最後結局，完成任務的Starbuck在地球上跟Lee告別後，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中！暗示了上帝把她召回？)

這樣說來，是不是可以說上帝的名字就叫Ronald D. Moore(本劇製作人)？在他的策劃之下讓人類經歷大滅絕，讓僅存的這群人們受盡折磨，在他們讚美上帝之前，應該把他抓來先揍一頓再說。這樣把上帝的概念無限上綱的做法，讓跟了四年、為了無數謎團想破腦汁的觀眾看來很蠢，反正什麼講不通的事都是上帝幹的就對了，這樣的大絕招真讓人招架不住。

(Kara和Lee的最後告別)

(理解自身命運的Kara，露出複雜的表情，其實是很感人的一幕，可惜劇情有點瞎。)

(一轉身Kara已消失在空中，It's Creepy)

當然宗教一直是這部片的主題，作者想要把這套劇弄成一部見證上帝神蹟的作品也不能說不行，反正我們也可以說上帝雖然規劃了一切，但最後還是要靠人類自由意志的選擇，Baltar最後決定一反他長久已來的自私自利，一起加入這場有去無回的最後大戰，可以說是一種人性的成長超越，而這一場戰役也源於Adama他面對當下處境的一種選擇。但就我自己的口味來說，總希望劇情能處理得更精巧更曖昧一些，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把一堆神蹟直接往觀眾臉上砸，告訴大家"上帝自有計劃"。我也實在看不出這些角色多年來所遭受的折磨和道德抉擇，最後到底證明了些什麼，能夠給我們什麼樣的啟發？說到底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我來說，難以接受這種上帝是一切解答的說法，如果這套劇真要講什麼關於人類文明的未來，這樣的解答也實在太懶惰了點。

一起搬到鄉下吧！

最噁心的還是最後的結尾。人類和賽隆人大戰結束之後，人類在新生的地球規劃他們的未來，Lee突發奇想決定要放棄他們長久以來所倚賴的科技，把所有艦隊的船隻送到太陽去自爆，並且把僅存的人類分散在地球各地去過原始自然的生活，完全是一副新世紀心靈啟發回歸大自然的模樣。原來說到底這套劇若真要說什麼啟發，就是這結局是一種對人類現代文明的完全否定。所謂的"賽隆人"就是人類所發明的人造生命，而這人造生命將會回頭來毀滅他們的創造者，這種人類被其創造物所毀滅的輪迴一代又一代，終止這輪迴的唯一方法就是放棄現代科技，放棄文明的累積，這就是最後這套劇所要說的？

(充滿原始人類的地球)

(飛向太陽的艦隊)

於是人類文明消失之後，又過了十五萬年，地球發展到觀眾所處的現實世界，以Baltar和Six形像出現的兩位天使(可不可以不要用他們兩個啊？)走在現代大都會中，批判著現代文明的一切，說同樣的輪迴可能將會再來一次，此時電視上播放著各式新型機器人的畫面(比如說Sony的跳舞機器人QRIO)，All Along the Watchtower的歌聲響起，結束。

老實說關於人與人造智慧之間的辯證在這套劇中完全是偽議題，我覺得即使人類將被自己的科技毀滅，也是因為人類自己的緣故，實在難以想像未來真有機器人產生自我意識後決定革命叛變。寫到這裏我才發覺，原來這是一種對科技的恐懼，對人類企圖利用科技侵犯自然和上帝的批判，但這種批判對整套劇的基調來說實在像是天外飛來一筆，我以為這四年來所有的人性矛盾、人類互相殘殺、懷疑，人和賽隆人之間無比的相像又彼此歧視對立的辯證，這其實是千百年來人類文明就不斷上演的戲碼，即使是在古代，沒有了飛船或人工智慧，人性都是一樣的。在這裏把對人性批判和對科技的恐懼混為一談，只讓人覺得這只是虛晃一招的裝模作樣。

(史上看來最像姦夫淫婦的天使，以及裝作路人的Ron D. Moore)

(QRIO跟你說bye bye)

還是期待Star Trek

結局播出之後在網上也激起了不少爭議，有人喜歡有人討厭。不可否認在戰爭場面的特效、角色刻劃上面都有相當的水準(雖然我沒什麼感覺)，上帝的神蹟和歷史文明的道德教訓大概也會讓部份觀眾覺得頗具深意，但除了劇情的粗糙造作與不合邏輯之外，結局提供的結論實在沒法讓我滿足。或許這一切都是可預期的，從第一季開始就覺得劇情的發展變得難以收拾，而編劇們似乎更有興趣在折磨角色和驚嚇觀眾上面，許多精彩的情節線大都草率的收尾，一堆邏輯問題，還有一堆模糊軟弱的道德教訓。會讓我一直跟著看下去的原因在於長久以來對科幻題材的偏好，以及實在很想知道劇情會怎樣的收尾，編劇吊胃口的功力很強啊！

現在看完了，也罵完了，一切像是雲淡風輕，船過水無痕，實在不是一部會讓人回憶的影集。

不禁懷念起Star Trek系列，雖然比較old school，但編劇比較懂何謂角色何謂類型何謂chemistry。希望五月上映的最新版Star Trek電影不要讓人失望。

(忍不住要放這一張圖)